“路好走了，人平安了，就对得起这身衣裳”

7月24日清晨，薄雾还没散，国道212线百色市田阳区五村路段，田阳公路养护中心养路工黄普旺已经蹲在路肩上了。

他摆好最后几个安全锥桶，回头跟大伙交代：“老规矩，看车，别看手机。小陆，说你呢。”小陆嘿嘿一笑，把手机揣进了口袋。黄普旺这才扛起除草机，往最密的那片草丛走去。

黄普旺在清理路肩。黄玉 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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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段路，一边挨着庄稼地，一边是陡坡。雨水足，藤蔓长得疯，标志牌被遮了大半，边沟也堵了。行车视线不好，容易出事。干了34年养护工作，黄普旺太清楚这些“小毛病”藏着多大的隐患。

除草机的轰鸣声响起来。他弯着腰，一刀一刀割那些缠得死死的藤蔓。草屑蹦到脸上，汗水一浸，火辣辣的。太阳爬到半山腰时，他直起腰，捶了两下后背，又俯下身去。

“黄师傅，歇会儿。”有人喊。

“趁天不热，一口气弄完。”他没抬头。

路肩终于清爽了。标志牌亮了出来，边沟的水通了，哗哗往下淌。黄普旺关掉机具，用袖子抹了把脸，看了看通畅的公路：“这下亮堂了。”

这些年，除草的活在黄普旺手里不算难事。真正让人捏把汗的，是汛期。

黄普旺在清理路边杂草。黄玉 摄

喀斯特地貌的山，怕雨。一场暴雨下来，树木倒伏、泥石流、山体滑塌，说来就来。黄普旺手机24小时不关机，不管几点，电话一响，穿上工作服就走。

有一年汛期深夜，一段路被泥石流堵死。碎石还在往下掉，他第一个摸上去看情况。小陆在后面喊：“黄师傅，等一会儿，还不稳当！”

黄普旺在清理水沟。黄玉 摄

他头也没回：“等不了，堵的车里头说不定有急事。”估计是怕大伙担心，又补了一句：“放心，我绕上去。”

第二天吃早饭，有人问小陆当时啥感觉。小陆筷子一搁：“拉都拉不住！后来回程车上，他靠着窗户就睡着了，呼噜打得比发动机还响。”

有一件事，小陆没说。但黄普旺自己记得。

黄普旺（上）在修剪路边竹子。黄世潮 摄

那是十多年前的一个雨夜，也是抢险。他赶到现场的时候，近半座山的泥浆裹着石块涌下来，把整段路埋得严严实实。他带着人干到凌晨两点，路通了。回到家里，妻子坐在客厅没睡，桌上放着凉透的饭菜。

“回来了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路上没事吧？”

“没事。”

妻子没再说话，起身去热饭。黄普旺坐在桌边，看着她的背影，喉咙发紧。这么多年，她从来不拦他出门，也从来不问他怕不怕。只是每次他深夜出去，客厅的灯就一直亮着。

后来有人问黄普旺，这么多年，累不累。

黄普旺在校正歪斜的公路标识牌。黄玉 摄

他笑了笑：“说不累是假的。但只要路好走，人平安，就对得起这身衣裳。”

他没说出口的后半句是——也对得住那盏深夜里亮着的灯。

黄普旺快退休了。每天早上，他还是最早到。最重的活，还是自己先上。

山里跑车的司机认识他，路过时按声喇叭。他挥挥手，算是打了招呼。然后低下头，继续干手里的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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